米兒情事

人的一生中，一定會有許許多多的捨不得吧？

孩提時候，捨不得吃了一半，卻不小心掉在地上的冰淇淋；

學生時代，捨不得剪掉好不容易才留長了的髮；

出了社會，捨不得放棄一分錢多事少離家進的好工作，

面對感情，捨不得提早一分鐘離開心愛的人；

那麼那麼多的捨不得

因為捨不下，所以也得不到，

於是，一路跌跌撞撞，難捨的情緒牽絆著自己，

到頭來才發現，其實捨下了，才能得到另一片天空

也許，終於，我仍然必需學會

有捨，才有得。

颱風過後，天空總是特別地藍，街上的風，吹得漫無目的。

我走在學校圍牆外的人行道上，突如其來的風，捲起了無數細細碎碎的黃色雪片，我抬眼望，是鳯凰花呀！枝枒上仍然翠綠的羽狀葉片，看不出凋萎的痕跡，倒是這一場颱風過後，原本開得紅燦燦的鳯凰花，已所賸無幾。

原來鳯凰花也是五個花瓣呀！以往總是遠遠望著高枝上，像野火一樣燃燒著的鳯凰花，因為被無情地風雨摧殘，只賸幾朵凌凌落落地掛在樹上，曾經再怎麼熱鬧的風光，到最後還是孤單收場；即使到了現在，這樣的景象，閉上眼睛想起來，都覺得淒涼。

唸書時，只道鳯凰花開的時候，就是離別的季節，每年每年都在這個季節肆無忌憚開花的鳯凰花，應該怎麼也沒想到，這樣明艷艷的夏天，居然隱著一股莫名的愁緒。

鳯凰花不懂，我也不懂。

這個世界，人跟人之間，從來都是聚聚散散，為什麼要傷悲呢？

花開得最燦爛的時候，離別是帶著笑的。花凋零之後呢？

我選擇還是帶著微笑離開，因為我想去一個沒有傷害和欺騙的地方，因為我終於可以放下心裡的牽絆，不再成為任何人的負累。

花落了，我的心，也跟著沒有生命了。 

陽光很明亮的午后，開車經過三民路圓環，發現路上掉了一片椰子葉，你知道，就是大大一片，硬硬刺刺那種。

我的思緒突然回到小學的時候。那時候學校圍牆沿種了一整排大王椰子，每隔一段時間，椰子葉乾枯了掉在地上，就成為小朋友們的天然玩具。

記得我們最常的玩法，就是把羽狀的葉片拔掉，把葉梗當作把手，葉基當作墊子，一個人坐在葉基上，一個人拖著梗，就像拉雪橇一樣，那是兒時最經濟但最有趣的遊戲，拖的人每每氣喘如牛，坐的人則要隨時注意葉基是否被磨破，以免火燒屁屁。

那是多麼單純的歲月啊，只要這樣小小的遊戲，就足以讓一群孩子快樂地笑呀跳的，雖然沒有現在的小朋友，擁有許多昂貴的玩具，卻從來不會覺得不滿足。

現在回想起來，「長大」是小時候最大的願望，但是，卻是對人類最無情的考驗。因為在長大的過程中，人心開始變得不知足、變得複雜，變得爾虞我詐…於是，每個人的心裡，都有了一個缺口，愈來愈深、愈來愈大。

現在的都市小孩，看到掉落的椰子葉，沒有人會興奮地撿來當玩具吧？漸漸覺得，他們長大得太早，連小朋友都變得不再單純。我開始懷念小時候，在田梗間奔跑、捉泥鰍的日子…

VIVI飛走了。

回想起來，牠才陪了我不到二個月的時間。看著牠從全身絨毛，到長出一身漂亮的羽毛，感覺牠陪了我好久好久。

我還記得和牠在鳥店初見面的那一天是除夕，那麼多隻幼鳥中，只有牠一放到我手上，就拼命地往我身上鑽，還死抓著我的衣服不肯下來，那時心裡想，「牠跟我有緣吧！」於是，我第一隻最貴的寵物—VIVI跟著我回家了。

從那天開始，怕牠冷著、怕牠餓著，就像照顧個孩子一樣，照顧牠成了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一件事。看著牠撒嬌似地喝著我泡好的奶奶，看著牠可愛到令人忍俊不住的各種表情、動作，牠成了我最引以為傲的小寶貝。

牠真的是隻很乖巧的鳥。懂得撒嬌、會和媽咪我玩親親，懂得要在木屑上面便便，懂得媽咪帶牠出門時，不可以隨地大小便，懂得媽咪叫牠的時候，飛到媽咪身邊；更懂得不隨便和陌生的人親近。

帶著牠去台中、去逛花市、去買東西，站在我肩上的牠，總是要引起許多人的驚訝和稱讚，讓做媽咪的我面子十足。即使牠偶爾耍壞耍個性，都還是那麼可愛。

為了牠，我會猶豫是不是要出國採訪；為了牠，在經濟拮据時，還是要忍痛為牠買東買西；為了牠，我開始想要早點回家，或是在採訪的空檔回家陪陪牠，希望牠健康快樂地長大。

我從來也沒想過，有一天牠會離我而去。

那一天，天氣好得不像話，想要讓牠曬曬太陽，在外面透透氣，所以帶牠去富錦街。還特牠坐在外面，讓牠看看外面的花草樹木。

牠還是那麼皮，老是要跑來咬我的筆電螢幕，也許牠是要告訴我：「媽咪，不要一直工作不理我！」可是我把牠抱離開電腦，把牠平常最愛咬的手機給牠，繼續寫我的稿，讓牠一個人在桌上走呀走。

有那麼一瞬間，我看到望著菩堤樹頂的牠，眼光變得那麼不一樣，那眼神對我來說那麼陌生，我抱了抱牠，摸摸牠的頭，親親牠，然後把牠放回桌上，繼續埋頭做我的事。

我沒注意到在桌子底下的MUJI引起VIVI的警戒，我沒注意VIVI也許想要到更遠的天地去看看，當牠振翅飛起的那一刻，我還老神在在地以為牠只是飛到樹上，叫牠的名字就會回到我身邊，所以慢條斯里地跟了出去。

沒想到，牠在天空中盤旋的那一圈，竟是看到牠的最後一眼。看著牠的小紅尾巴和灰色的大翅膀消失在屋頂，我慌了。然而再也來不及。

我像瘋子似地，爬了好幾棟老公寓的樓梯，試圖站在屋頂喚牠，可是卻怎麼也找不到一個空曠的屋頂可以看到牠的身影，隨著時間過去，我知道找到牠的機會愈來愈渺茫。

我的心像被掏空了一個重要的部分，想起牠時，總忍不住想掉眼淚。

第二天晚上，雨下得那麼大，我好怕牠被雨淋濕、餓著肚子沒東西吃，可是，卻只能在心裡乾著急。

我知道，牠再也不會回來了。雖然大家都安慰我，牠會找到好人家，像我一樣對牠好，可是，VIVI，媽咪想知道，你是不是也一樣想念我？

現在，沒了提早回家的動力。是因為打開門時，不再有VIVI喚我的聲音。我收起了VIVI的籠子，可是，牠咬破洞的紙片、偶爾不經意在空中飄飛出的羽毛絨、還有牠用過的飼料碗…都引得我鼻子發酸。

VIVI，你現在好嗎？媽咪現在只能看著你的照片想你。你還會記得媽咪的樣子嗎？ 難道，你跟媽咪的緣份，就這樣盡了嗎？

我是走得太快了，

才會不知不覺亂了步伐。

待回頭望，

我走的路，

已經不是當初所想的方向。

可已經無法回到原點了，

我在這裡，踟躕難進，

所謂的幸福變得模糊，越來越遠，

才知道那是虛幻，

耗盡氣力才明白，

原來我從不曾

走進你的生命…